本文爲 leMook issue 10 「節奏主義」feature,僅為一篇簡單的詩詞節奏介紹。其中音節的部分參考了王力先生的《詩詞格律》。
千年易逝,多少英雄霸王,佳人才子,最後終要隨大江東去。然而他們留下的詩詞曲賦,並沒有隨之化作歲月的煙塵。今人仍然以「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來感慨世事的無常,也常用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暗諷不顧民間疾苦的官員。這些琅琅上口的詩句之所以能千百年來不斷爲人吟唱,除了它們內含的深意之外,節奏的功勞也必不可少。
詩詞向以韻律區別於散文。所謂韻律,是指詩詞中的押韻規則與平仄格式。這種規則與格式在詩詞中形成了規則的律動,使詩詞在閱讀中能夠起伏有致,甚至使讀者感受到詩人在寫作時的感情波動,形成詩詞獨有的節奏。在本文中所講的詩詞的節奏,特指律句的一般節奏。非律句的特殊節奏由於變化較多,篇幅有限,在這裏暫時不談。以下就讓我們分兩個部分,分別看看組成詩詞節奏的兩個主要元素——音節與平仄。
(一)音節
律句的節奏,是以每兩個音節(即兩個字)作爲一個節奏單位的。一般來說,如果是三字句、五字句和七字句,那麽最後一個字將單獨成爲一個節奏單位。
例如:
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鍾(李益)。
又如: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鹦鹉—洲(崔灏)。
以上的音節律動,被稱爲聲律單位,就是我們所說的詩詞的節奏。這些聲律單位又與句子、詞組等意義單位所結合。如果我們仔細地看,可以觀察到詩句中的每一個雙音節奏,常常是和一個雙音詞(如「歷歷」)、一個詞組(如「芳草」)或一個句子(如「語罷」)形式相當的。這樣的劃分形式使得讀者在斷起句來的時候格外輕松,也因此便於記憶與誦讀。
值得注意的是,律句的音節結合絕不是一成不變的。在前兩個例句中,詩句中的最後一個字單獨形成了一個節奏單位。實際上,隨著節奏點的移動,我們也可將最後兩個字歸成一個節奏單位。
例如: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王維)。
再如: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白居易)。
我們甚至可將後三個音節結合在一起:
故國—三千裏,深宮—二十年(張祜)。
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李白)。
由此可見,節奏單位的劃分並不是絕對化的,它常常隨著內容及語法結構的改變而改變,有時甚至會出現與語法結構相矛盾的地方。但我們在這裏只介紹常例,並不特別分析變例。
(二)平仄
平仄,是古詩中用字的聲調。古代漢語聲調分平、上、去、入四聲。平指四聲中的平聲,包括陰平、陽平二聲;仄指四聲中的仄聲,包括上、去、入三聲。也許有些讀者會認爲平仄屬於聲律,並不是節奏的範疇。事實上,平仄相替,節奏方出,節奏出,則韻步起,這一切都是緊密相連且息息相關的。
首先,我們各以五字句與七字句的仄起式爲例,來看看它們的平仄格式如何:
五言絕句: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七言絕句: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從表面上來看,人們常說的「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這一口訣是基本正確的。對七言詩來說,第一、三、五字不在節奏點上,所以平仄可以不論,用平聲字或仄聲字都可以;第二、四、六字在節奏點上,所以必須分明,嚴格按照平仄格式的規定選用平聲字與仄聲字。對五言詩來說,其實應該是「一三不論,二四分明」,第五字是韻腳,自然也需要分明。但這幾句口訣畢竟只是通俗的講法,存在許多錯誤之處,因此我們只能說它們「基本正確」。譬如在「平平仄仄平」這一句中,第一個字決不可不論。如果不論而用了仄聲字,使這一句變成了「仄平仄仄平」,那便犯了「孤平」(除了韻腳之外只剩下一個平聲字),是犯了大錯誤。又如「仄仄仄平平」這一句,第三個字也應當論。如果不論,誤用了平聲字,使句子變成了「仄仄平平平」,則成了「三平調」。「三平調」是古風的特色,在律詩中應當盡量避免。
也許單純從格式與規則上來看,平仄在詩詞節奏中發揮的重大作用很難顯現出來。接下來就讓我們引幾首脍炙人口的詩作,以便大家體會平仄的妙處所在。以上占用了一定篇幅描述「孤平」與「三平調」,目的就在於避免讀者在對照詩句與平仄格式時發現有些句子與格式不合,從而産生歧義與迷惑。
例詩:
《登樂遊原》
作者:李商隱
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楓橋夜泊》
作者:張繼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
這些世代相傳的經典詩作,在讀起來的時候是否抑揚頓挫,琅琅上口,充滿了韻律感和節奏感呢?這些便是平仄的功勞。有了平仄,音節的停頓也就顯得更有音律之美,節奏自然呼之欲出了。想像一下如果沒有平仄的存在,一句「平平平平平」,或「仄仄仄仄仄」的詩句將給閱讀帶來如何的痛苦?
在逐一分析過音節與平仄的作用之後,我們會發現,這二者是詩詞節奏與韻律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因素。音節的組合便如爲詩句配上了美妙的樂譜,而平仄的出現,則使整首詩真正合乎音樂的配置,具有了獨立性。從而可以吟而不唱,可以唱而不吟,卻同樣具有音樂的節奏、和諧與美。
深秋的夜晚,當你手捧一盞香茶,漫步庭中,無論你腦中出現的篇章是李清照的「寒日蕭蕭上鎖窗,梧桐應恨夜來霜」,抑或是蘇東坡的「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閉眼之際,千年古風許已在耳邊呼嘯。而歲月,歲月早已在古風的脈搏中靜靜流淌成河。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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