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的傳承——從希臘到北京
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從天上偷了一把火。他的這把火,一燒,就從奧林匹斯山的山巅,燒到了「奧林匹克」的火炬頂。這把火,燃起了人間的一個夢。
古希臘抒情詩人品達(Pindar)曾寫道:「正如在白天天空中沒有星星比太陽更溫暖,更明亮,同樣,沒有比奧運會更激烈的比賽」。奧運會從公元前七七六年在希臘的奧林匹斯平原出生迄今,從來就與意志、光榮緊緊相連。公元三九四年,狄奧多西大帝(Theodosius I)曾以「取締異教徒」的理由廢止奧運會,但後人從來沒有停止複興它的腳步。一八九六年,法國人顧拜旦通過提倡運動和希臘古典主義的結合,重新光複了奧運。現代奧運從那時起,直至二零零四年重返發源地希臘舉辦,已歷經了整整一百零八年的寒來暑往。這一個多世紀來,每個國家都將承辦奧運作爲自己至高的榮譽。
二零零一年,當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在莫斯科宣布:「二零零八年第二十九屆奧運會將在北京舉行」時,無數中國人的夢想,就仿佛無邊的沙漠,被海浪一夜間濺綠。
「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
二零零八的北京奧運,有一個非常響亮的主題口號——「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One World, One Dream),它表達了全世界在奧林匹克精神的感召下,追求人類遠大未來的共同理想。
然而,就在舉國歡騰,運動員們躊躇滿志地「追夢」的同時,一個由來已久的問題也同時沈重地壓在許多人的心頭——中國體育的「舉國制」不僅阻礙了中國體育從「金牌體育」到真正強健國民體質的「群衆體育」的轉變,同時也限制和影響了許多專業運動員的發展甚至退役後的生活。
「舉國制」,顧名思義,就是對競技體育走舉國家之力的精英培養之路,亦即「金字塔」體育模式。國家隊的運動員,大多從各級體校培養的尖子中選拔,沒有太多的文化學習,只集中訓練和提高競技能力。不可否認,這種「舉國制」的發展模式,爲中國在國際體育賽事中帶回了無數的金牌,使中國體育在短短幾十年間不斷得到獎牌上的突破。但是,在這些金牌的背後所付出的成本,實在是太高太高了。當成績和獎牌成爲官員升官、教練員考核獎勵、運動員分房獎錢的唯一標准時,這種圍繞著體育資源的占有和分配的「舉國制」就成了急功近利、以成敗論英雄的代名詞。
從此,一塊金牌承載的再不是一個運動員的個人夢想,而是一個集體的夢想,亦或說是,利益。
肩負著這些大大小小,個人與集體的「夢想」,一個運動員往往從年幼時就將全部時間與精力傾注到某個項目上,把自己的青春和健康作賭資,投入到一場變幻莫測的賭博之中。而這名運動員最後成功的幾率,卻微乎其微。體育項目有如體操、乒乓球、羽毛球等,同時投入其中任意一個項目的運動員們,在全國範圍數以千計。然而最後能攀上國家隊頂峰並在奧運會上獲得獎牌的,不過寥寥數人。剩下的所有人,他們的名字是「落寞」和「失敗」。這些「失敗」者,付出了自己所有的青春年華,除了競技體育外別無所長。他們在退役後,既沒有獎牌的光環,也沒有另外的人生支點。不要忘記,他們曾經也是帶著夢想而來。可是,他們除了爲冠軍們做了十數年甚至數十年的變相陪練外,還得到了什麽呢?
除了這些變相的陪練外,中國的許多運動隊更有真正的陪練隊伍。這些陪練,有的後來自己奪取了獎牌,有的成爲助教甚至主教練,但更多的陪練,永遠都只是幕後的無名英雄。
中國女子柔道隊中有一位陪練,名叫徐立功。他陪出了五塊金牌,圓了五個世界冠軍之夢。然而當時在他自己爲全國錦標賽奮鬥時,教練突然取消了有拿冠軍實力的他參加比賽的資格。原因很簡單,當時的柔道隊教練組考慮到徐立功陪練經驗豐富,決定讓他擔任女選手唐琳的陪練。當時的唐琳,是中國隊沖擊悉尼奧運會女子柔道七十八公斤級冠軍最有實力的選手。唐琳參加奧運會,是她沖擊人生的目標;而當時徐立功的目標,就是奪取全國男子柔道冠軍,從而挺進奧運會。在這種情況下,徐立功心有不甘,教練開導他說:「是國家的大局重要,還是你個人重要?把國家利益和你個人利益在你心中的天平上衡量一下,孰輕孰重?」就這樣,在中國式集體主義的壓力下,徐立功不得不放棄了自己個人的夢想。從此,他從一個有希望沖擊奧運的選手,變成了一個徹底的陪練。柔道是一種身體力量與技巧的競技對抗比賽,每天需要不斷地摔、扛、搏……同時,陪練十分需要技巧,力量頂重了會把隊員弄傷,輕了又達不到訓練效果。徐立功自己也曾在一次訪問中說:「覺得我們其實是演員,明明心裏不高興了,還得像大海一樣包容一切」。
像徐立功這樣「明明不高興,卻還得像大海一樣包容一切」的陪練,在中國有著太多太多。爲了當好陪練,許多隊員改變了自己的打法,失去了自己的優勢,以致於這些曾經的全國冠軍,連參加全國冠軍賽的資格都取得不了。但是在「舉國制」的體制前與集體主義的壓力下,他們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吞。
「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同一個世界依然不假,可同一個夢想呢?什麽夢想?誰的夢想?
爲了夢想拆夢想
這些年來,奧運會的夢想大旗幾乎在全中國每一塊土地上飛揚。然而這個奧運之夢,是以另一些夢想的犧牲爲交換的。
誠然,中國有了姚明,有了劉翔、田亮等一系列明星運動員。但在他們的背後,在每一塊金牌的集體夢想背後,埋葬了太多的個人夢想。
與此同時,不僅運動員們在爲奧運的集體夢想付出著,就連北京這座老城,也在爲奧運做著改頭換面的犧牲。爲了零八年的奧運能夠奔向「現代化」,北京老胡同裏成千上萬的房子都被拆掉了。如今的北京市中心區,僅僅剩下三千座四合院。更遺憾的是,在奧運重建運動的高潮中,北京的百年戲院也被拆除,推土機在逐漸搗毀大片皇城。奧運前,那個讓人流連在古意中的老北京,正一點一滴在消失。
居民被迫搬遷,古建築保護者義憤填膺……可是北京說:「我們有夢想」。
2 comments:
同床异梦
谁的梦想。
问得好。
北京,已经不是历史的北京,文化的北京了。
阿拉小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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